缅怀梁先生
今天清晨刚打开手机,得知梁先生离世的消息,内心无比震惊与悲痛。整整一天,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年在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与梁先生一同工作、学习的点点滴滴。
2005年夏天,我进入生物物理研究所。彼时的我尚是科研新手,而先生已年逾七旬,是中国结构生物学领域的学术泰斗。未曾想到,进组第一天,师姐便带我见到了先生。我因紧张与敬畏几乎未能开口,而先生却耐心询问我的情况,了解背景后,细致地安排了我的工作,全程和蔼而亲切。
七十多岁的先生依然坚持每日到实验室,与学生们共同讨论学术问题,手把手教授 X 射线晶体学的理论与实践。实验室中最令人振奋的时刻,莫过于有同学成功长出晶体。先生常亲自坐在显微镜前,通过晶体偏光,教我们判断晶体质量、区分单晶与孪晶,并一步步指导晶体优化、捞晶体及防冻液的选择与尝试。
在同步辐射条件尚不便利的年代,先生与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昼夜,收集数据、分析数据、解析结构。每次向先生汇报结构解析进展,都是最为紧张却也收获最多的时刻:从分辨率、晶胞参数、空间群判断,到不对称单位中分子数目的确定、相位求解、模型建立、结构精修及最终验证,先生都会逐一严谨询问、耐心指导。他不仅要求结构结果的准确性,更强调学生对学科理论与方法的真正理解。
在科研之外,先生同样关心学生的生活与家庭。刚进所的前几年,先生身体尚好,周末还常带领大家攀登北京周边的名山。至今仍记得,不到三十岁的我在爬香山时,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比我快了整整半个小时登顶。出国前,先生除叮嘱我重视海外的学术训练,更反复强调家庭永远是生活的根基。即便在我离开研究所两年后,年近九旬的先生,仍关心我在海外的学习与科研进展。
跟随梁先生学习与工作的十四年中,他对科研的严谨态度、面对困难时的坚持精神、对他人的尊重与关怀,以及点点滴滴的生活习惯,早已深深刻进了我的骨髓。
这些年里,我也亲眼见证了先生为推动中国结构生物学发展所作出的卓越贡献:从结构基因组学到结构生物学研究,从膜蛋白到生物大分子复合物,从单一晶体学方法到多学科交叉融合,先生的工作对中国乃至世界生命科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先生虽已远行,但他的学术精神与人格风范,必将通过一代代学生在世界各地继续传承。谨致深切哀悼,愿先生安息。
永远爱您的学生 唐群
敬上